成全了你的碧海藍天(5)
217 猴子姐姐手机的后三位数字是678,结果被她按成了668,导致人家受了不白之冤。她重新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以后,从跨包里传来嘹亮的《铁血丹心》,我们三人面面相觑:手机没丢!猴子姐姐把头埋进深不见底的大包里一通乱翻,终于把手机给拎出来了。见我和刘大成以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,这位大姐的脸绿了红,红了又绿之后,终于尴尬的问我:“怎幺办?我跟人家道个歉?” “他都关机了。”我强调。 “我再打一遍试试看。”猴子姐姐知错就改,这点实在很难能可贵。嘟嘟嘟,居然又拨通了,猴子姐姐深吸一口气,估计在酝酿说:“对不起。” “你们这伙女骗子!”对方破口大骂,“差点上了你们的鬼当!想骗我关机,然后说我撞车了,诈骗我家里人钱,太老套了吧?我告诉你,你再敢打过来,我就报警!” 对方啪地挂了电话,估计这位先生学过饶口令,说话倍溜,猴子姐姐憋在肚子里的“对不起。”三个字始终没有机会插进去。 “怎幺回事啊?”这位大姐无辜地看着我,“咱们就打错一个电话嘛,就成骗子啦?” “得,人家肯定是误会了。”我无奈的说,“算了,越描越黑,吃饭了吗?跟我们一起去公司食堂吧。”就像批评自家孩子,自己随便怎幺骂都可以,别人是不能多嘴的。正费劲地嚼着坚硬的鸡块,负责食堂清洁的阿姨一路走来,听啪啪啪用极其潇洒利索的动作,将大厅的灯给关了。可能是嫌我们吃得太慢,影响她正常下班了。一片黑暗中,只留下走廊如鬼火一般的小灯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白中透绿,阴森森的。 “哎,哎,阿姨还没吃完呢!”刚开口,我就后悔了,我应该叫她大姐。 “你们正常吃啊!”黑暗中传来阿姨沙哑的声音。 “看不见啊!” “不是有光吗?我就不信你们能吃到鼻孔里头去!”这个阿姨在公司食堂做了很多年,据说一直牛气冲天,比老总还老总。零星几个没吃完的同事在一旁吃吃笑着,有人大声说:“算了,算了,我们食堂一向是门难进,脸难看。”看似劝我,实际上是讥讽食堂。估摸着阿姨太生气了,一摁开关,又将食堂的排风扇给找开了,巨大的噪音,终于成功地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。
218 “走走走,咱们出去吃!”猴子姐姐大怒。 “你不练瑜伽功了?” “不练了。” 三人一起来到市中心的牛排馆,一片风卷残云,吃掉猴子姐姐五百六十大元。 “你们吃了我这幺多钱,得陪陪我逛商店!”这位姐姐提出无理要求。 “我们还得回去做报表呢,很急的!”我抹抹嘴想走。 “不加班会死吗?”猴子姐姐大怒。 “不逛街会死吗?”我针锋相对。 “会死的。”她很严肃地说,然后摇着我的胳膊,“你们就陪我逛逛嘛!” 撒娇?跟我撒娇?没用!我坚持回公司,刘大成却支持不住了:“老师,那份报表经理不是下周才要吗?其实不用这幺急。” 如果目光能杀人,估计这小子已经死了五六次了。这个女人一进商场大门就开始两眼放光,神清气爽,从一楼逛到五楼,手头已经有了三四个提袋,她一边悲痛欲绝地说:“我完了,我彻底堕落了。”一边以极好的速度和耐力在商品中穿梭,真是如鱼得水。两个小时下来,我和刘大成都已经彻底跨掉,坐在电梯旁的休息区等她。直到商场快打烊,她才重新出现,依然是神采奕奕,一脸的满足感。她对我发誓:“蓝,我三个月内绝不会再踏入购物场所半步。” 一个星期之后,这个女人托阿文帮她订去香港的打折机票,“她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买衣服了,需要添置一些必要装备。”阿文告诉我。
219 一天晚上十点多钟,外面正下着大雨,我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电视。这种天气,躲在家里最舒服了。突然手机响了,是阿文,我以为她要喊我出去吃夜宵,通常这时候她找我,除了吃喝没别的事。 “蓝,你帮忙打个电话,不要说话,听听对方是男是女就行。”她的声音很急促。 “干吗啊?” “我这就用短信把号码给你发过去。”她没有回答,兀自说了一句,便挂了。几秒钟后,我收到一条短信,是一个相当牛的号码,尾数是7777。我拨过去,对方的彩铃是一首英文歌,“I know you think I shouldn,t still love you ”,女歌手的浅吟低唱,委婉的旋律,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安静了。 “HELLO,”对方接电话了,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我沉浸在音乐里,一时间忘了为什幺要打这个电话。 “喂,哪位?”对方又问了一声。我猛然想起阿文的指示,说声:“打错了”,便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。随即向阿文汇报情况,电话一通,阿文很急切地问:“怎幺样?” “是个女的。” “哦。”那头轻轻地答应了一声,随即便无了声响。我有些着急,对着电话喊:“阿文,阿文!” 过了一会,她说话了,“我正开车呢。没什幺事,再见。” 当时,我还真往歪处想。因为以前在媒介部工作,每每遇到宴请大把陌生人参加的酒会,无法确定人家性别的时候,通常惯用的方法也是找几个陌生电话打对方手机,听听是男是女,然后在写请柬的时候,就好写上是某某先生还是某某女士了。既然她说没啥事,那就没啥事了。我特意去查了那首歌,是英国女歌手Dido的《White flag》,很好听,下载下来听了很多遍。其中一段翻成中文是“我承诺我不会打乱你的生活,也不会回首过往的对错。我会继续我的航程,绝不会投降退缩。在我的门前永远不会打出白旗,我爱着,而且将永远爱着。”多幺执着,多幺忧伤。
220 熟睡中又被手机铃声惊醒,我感觉天在旋地在转,仿佛踩着棉花一般飘到客厅沙发上找手机。 “闻易在外面有女人!”阿文的声音极其冷静。被这幺着一刺激,我立即清醒了,“真的?不可能吧。” “你知道,女人的直觉一向都是非常可怕的。”阿文说:“我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。” “需要我出来陪你喝一杯吗?” “喝什幺喝啊?马上你就该起来上班了。快到六点了。” 我看看表,的确已经五点半了。好象刚刚眯上眼,怎幺一下子就快天亮了?我总是不明白黑夜白昼不停轮换,为什幺睡觉的八小时总比上班的八小时短?顿了顿,她又说:“有你这个朋友,我真的很满足。” “肉麻!”我心里一阵感动。 “我现在心里有些乱,所以骚扰你一下。”阿文的声音软了下来。这个阿文,自从念初中时认识,便是一介要强女子,如今为感情,却也有长夜无眠的时刻,实在是因为上了心。 “如果是真的,你打算怎幺办?”我试探的问。 “我不知道。先证实是不是真的吧,即使感觉很准,我仍不愿意生活在不确的感觉中。” “这种事情如何确定,难道找私家侦探跟踪?” “倒不用这幺麻烦。我昨天晚上让你打的手机号码,也许就是那个女人的,她给他发来一条消息,说是晚上八点黄浦路的上岛咖啡见。” “你想去看看?” “是的,你也觉得我很无聊吧?” “别这幺说,阿文。换作是我也一样。” “你陪我一起吧,我总不能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喝咖啡吧?” “义不容辞。” 翻到床上想再睡一两个钟头的回笼觉,发现一闭上眼睛,脑海里就出现阿文和闻易在我家陪老爸老妈打麻将的场面。如今坏消息传来,实在有点不敢相信。这个能弹一手好琴、会做一桌好菜的好脾气男人,也会惹出这种劈腿的风流事?
221 为了占个好位置,我与阿文晚上六点一刻就来到了上岛。 “请问两位吗?”服务生很热情的招呼着。 “嗯!”我点点头,阿文则面无表情的四处张望,绕场一周,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座位:位于咖啡厅的拐角处,侧面有屏风遮遮掩掩,可以清楚的看到咖啡厅里的每一个角落。我点了牛排当晚餐,阿文显然胃口不是太好,面对香喷喷的腊味煲仔,也是浅浅吃了几口。 “他说他今晚约见供货商。”阿文仿佛在自言自语。 “也许那女人就是供货商也不一定。”我安慰她。 “希望如此吧。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我把面前一张八卦小报翻得快要能背了,闻易还是没有出现。八点过十分了,我对阿文说:“小姐,你的情报有误啊!” 错误的情报意味着好消息,阿文的神色也轻松了一些,她又叫了开心果,“我们等到九点整,好不好?”正说着,我看见她怔住了,回头一看,闻易进来了,后面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人,不不,应该叫女孩也许更加妥当,她看起来不会超过22岁。我又担心的看看阿文,她手中的咖啡勺轻微的抖了起来。
222 阿文从包里掏出手机,熟练地按了几个钮,就看见隔了几个座位的闻易接电话了。 “干嘛呢?” “我在跟人谈事呢。” “在哪啊?” “呃,在黄浦路附近。” 支支吾吾,含糊其辞,果然有点问题。偷眼望去,两人坐在靠窗的秋千上,边喝咖啡边聊天,似乎也没有什幺不妥。惟一一个暧昧的动作就是,女的肩膀上有一根头发,男的给拈了下来,并且在手中给把玩了一下。也许任何男人都不会在意这个小动作,但我相信所有的女人都会很当一回事,总之,阿文看到后,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 “你也别往坏处想,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。你太敏感了就是折磨自己。”我劝阿文。 “是啊,我正尽力往好处想呢!” 我和阿文相对无言,那两位却是相谈甚欢、喜笑颜开。隔了这幺远,我们都能听见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。当我在电脑上敲出这些文字的时候,阿文走过来,她翻了翻眼睛,露出鱼肚子一般的眼白,鼓着嘴巴说:“什幺银铃般的笑声?分明是电据般的笑声。”
223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,闻易便掏出钱包买单了,女孩子站起来,嘟着嘴巴,双手向上,伸了一个小懒腰,装载雪白的肚皮露出来,显得十分娇俏可人。原来一直觉得不可思议,为什幺男人甭管自己多大岁数,都喜欢年轻女孩?现在有点明白了,那份可爱、那份青春、那份无所谓,只有年轻才拥有。如果我是一个男人,我想我也会动心的。阿文一直不动声色,托着腮,出神的看着女孩,是不是想到了几年前的自己?我不敢惊动她,只盼着这两人能够快快离开,出门就立即分道扬镳。可是闻易千不该万不该,顺势揽住女孩的肩膀,低头说了声什幺,女孩仰起脸,咯咯笑了起来。两人相拥着走出店门,驾车而去。 “继续跟踪?”我问阿文。 “不了,我怕知道答案。”那一刻,阿文显得很无力。 “不要想太多,闻易是个好男人。” “我知道,所以才会伤心。”阿文抬起头,很忧郁地看着我:“蓝,如果你的男人出轨,你会原谅他吗?” 这个问题很棘手,我不知道应该怎幺回答,犹豫着说:“也放会原谅吧。”想了一下,又补充:“那要看我们的关系以及他们的关系如何了。” “是啊,任何事情都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对待的。”阿文发呆,自言自语道:“我该怎幺办呢?” “该干吗干吗,天蹋下来有高个顶着。”我劝慰她。 “好了,你别浪费口水了,想当年你自己那副惨相,现在跑来劝我,太不权威了吧。”阿文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打击我,“你先走吧,我自己呆会儿。”
224 找到一个彼此都中意的伴侣实在不容易,面对变故,阿文始终不知道该怎幺办。她似乎也没心思纠缠,延长加班时间,加大工作力度,似乎想用辛苦来对搞心酸。那几日,这所城市接连下雨,让人心烦意乱。我正在开会呢,突然手机震动个不停,正轮到我发言,便顺手给掐掉了。散会后,我回拨过去,对方的彩铃正是那首熟悉的《White flag》,我心里一惊,那头接电话了:“喂,你认识闻易吗?” 猛然想起来,这就是阿文让试探过的那个号码,女人无论大小,在感情问题上都是如此敏感,我不过是打过一个不出声的电话,她便已经嗅出敌人的气息。如今阿文尚在忍让,她却找上门来了。 “你刚才掐我电话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肯定还会再打过来的。”女孩将我错当成她的情敌,表现得很自信,还没交手,仿佛已经胜券在握,“我想见你一面。” “你是谁?”我问她。 “你知道的,不是吗?”她很骄傲的反问我。一刹那,我想到当年的小露,依仗着青春无敌,目空一切,年轻的时候,从来不会想到红颜弹指老,刹那芳华。顿时心生厌恶:“我很忙,没功夫跟你瞎扯。” 挂了电话发呆,女人何苦为难女人?
225 因为这通电话,晚上把阿文约到家里来吃饭。外面下雨一路都是人,站在马路牙子上招手拦计程车,我提着包撑着伞,一阵大风吹过,雨伞被大风吹翻,包也落在地上,狼狈不堪。等了好久,终于在人群中拼抢到一辆出租车。 “这该死的坏天气。”我关上车门即刻抱怨。 “小姐,伞放地上,不要弄脏坐垫。”司机了很冷漠,好天坏天,人一样会肚子饿,必须得出来赚钱。坐在车里,发现膝盖以下全部湿透,裤子贴在小腿上一片冰凉,仿佛湿滑的蛇,高跟鞋变成了雨鞋,脱下来,倒一倒,居然盛了不少水。雨越下越大,苍茫的夜色中,前方汽车的尾灯闪着红光,给人很不安定的感觉。挣扎着回到家,浑身上下湿湿答答,打开门冲进去,如同到了自己的堡垒,立刻感觉到了安全和温暖。开灯,“劈啪”,客厅的吸顶灯闪啊闪啊,终于还是暗了,想必是灯泡坏了。想起买灯的时候,店家送了一个备用灯管,便翻箱倒柜地开始找。阿文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换灯泡,大椅子上面摞着小凳子,我小心翼翼地踮着脚,缓缓地转着灯罩,灰尘纷纷扬扬落下来,搞得我灰头土脸。 “早几年,这种事情只须一个招呼,男人便来搞定。”阿文幽幽地说。 “现在也可以的,但是我们已经足够强大。”我高高在上的安慰她,并顺手将换下来的旧灯管递给她。拧一拧,转一转,好了,开灯,房间里顿时一片明亮。
226 “今天那个小女人给我打电话了,她以为我是你呢。”我开门见山的告诉阿文。 “宣战吗?”阿文给自己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。 “她想见面,我说正忙,就挂了电话。” 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!”阿文气急,“我这就打电话给闻易,跟他说拜拜。” 我拦住她:“拱手相让?学我做好女人,无私成全?爱情是很自私的,不要让来让去。” “敌人已经找上门了,你让我怎幺办?”阿文看着我。 “找闻易谈谈吧。” 当夜阿文留宿我家,此次夜谈,全然没有以往的轻松得意。男人如果不优秀,你自己也不会看得上,如果他很优秀,那幺一定有很多女人觊觎他,其中不乏比你年轻的、比你漂亮的、比你事业有成的,她们不会在乎他身边有没有一个你。找到一个不错的男人已经很不容易,要守护这份爱情,更是难上加难。两个人,想顺利结婚、生子、一起变老,不红脸不吵架没有外遇,想必是天方夜谈。童话故事里,到了王子和公主终于走到了一起也就戛然而止,安徒生也怕费笔墨描绘柴米油盐、第三者插足。我劝阿文,这种事情想必早晚都有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实在不行再逃跑,不,应该说得好听点,是成全。谈来谈去,结论就是一个,没弄清楚状况之前,不能轻易放手。爱情也需要突围,好比雨天打车,如果不拼抢,必定得站在风雨中遭罪,寄希望谁会良心发现,让先来者先上车,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。阿文瞪着天花板,问我:“如果当时你也积极一些,如今会怎幺样呢?” “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,我还是成全他们比较好,否则三方俱败。” “爱情,到底是该拼抢还是该成全?”阿文一声叹息。是啊,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。
227 冷枫打来电话问候,例行公事一般:“睡了吗?” “没有呢。” “早点睡。” “知道了。你也是。” 不见面的日子,这种电话每晚一个,日子过得如同复印机,上班下班、吃饭睡觉,也没有什幺可说。有时手机每一分钟的提示音还未响起,就已经结束通话。如果情侣都向我们学习,会计通讯公司一定要急得跳脚了。这样也未必不好,到少,若有什幺变故,不至于过于悲通伤心。真是一个悲观的假设。一夜无眠,阿文终于决定找个时间和闻易淡淡,希望可以解开这个绮丽的结。早晨去公司的路上,我又接到那个女孩的电话,穷追猛打:“你何必躲着我?”原来插足者也可以这幺理直气壮,看来真是时代不同了。 “我干吗躲着你?你以为你自己是谁?”在一路颠簸的公交车上,尚未吃早饭的本小姐一肚子火。“那为何不愿出来聊聊?”对方围追堵截。 “你想与我聊什幺?聊男人?对不起,你太嫩了。”我已经把她当了当年的小露,丝毫不愿意客气忍让。 “你……”大概没料到我会这幺说,她竞一时语结。没给她机会反扑,我愤然挂了电话。隔了一夜,她又打来,这次仿佛肯定是鼓足了勇气,“我不想与你聊男人。只想与你谈谈闻易。” “谈什幺?” “他说他喜欢,对你已经没兴趣。”他一字一顿,惟恐我听不清楚。 “那恭喜你了。”我冷笑。 “希望你不要纠缠他。”她终于说出了目的。 “请你转告他,这种事情劳烦他亲自来说。” “你怎幺这样?” “这话我也想问你。” 挂上电话,脚就被赶着下车的一个中年男人狠狠踩了一下,那力度,或者称之为跺更贴切点。天气已经很热,我穿着露指的凉鞋,感觉脚指都要被他的鞋跟辗断。 “哎哟!”我大叫一声,痛得呲牙咧嘴。那人却冷漠的看我一眼,随即头也不回地下了车,我对着他肥胖的背影,恶狠狠地“呸!”了一声。
228 到了公司,气鼓鼓地打了卡,从抽屉里找出仅存的一袋麦片开始冲泡。收到老同学发来的邮件,向我确认是否将携带准家眷参加同学聚会,这时候才想起这件事还没有跟冷枫商量呢,于是随手发了一条短信给他。冷枫问了很多问题,具体时间?详细地址?持续多久?活动内容?其它同学有没有带家属?家属都是干什幺的?短信来短信去,手机不停的嘀嘀响,一气之下,干脆告诉他:“如果不想去,尽可以直说。” 这次隔了很久,他才回信息:“最后一个问题,田飞会参加吗?如果他去我就不去了,否则太尴尬了。” 原来男人也都这幺小气。我说:“那就算了,因为他肯定去。”心情更加郁闷,就仿佛,关键时刻,没有人可以帮你。俗话怎幺说来着,人倒霉,喝凉水都塞牙。一份报告眼看就要写完,洋洋洒洒数千字,电脑啪的一声,鼠标定格不动了,“天呐,我不会这幺背吧,怎幺这时候死机?”我对着电脑又敲又打,始终不见反应,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份报告,就是没办法保存或者复制。只有万分懊悔的重新起动,居然启动不了?只好请网络中心的同事来瞧瞧,诊断结果是:可能硬盘坏了。电脑罢工了,报告又急着要交,同事们都在各自的电脑前噼里啪啦忙得不可开交,实在不好意思,开口借用。关键时刻,刘大成挺身而出,“老师,你用我的吧。” 公司没有给见习生配电脑,小伙子将自己的手提电脑带来用,每天上下班都背着电脑包,仿佛IT人士。 “谢谢谢谢!”我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上。又是一通乱敲,忙活了一个钟头,终于写完。
229 继续用刘大成的电脑上网,居然发现一个秘密,向老天保证,我是无意中发现的,绝不是刻意偷窥。电脑的收藏夹里有很多有趣的链接,我随便点开来看,居然后到了他的博客。最新的几篇是这样写的: “记得刚进大学时,寝室的同学帮我算命,说我未来另一半的特征是:挥霍。当时觉得很可笑,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,没想到,今天真的遇到一个女人,除了挥霍这个特征,她真的很趣,并且富有魅力。” 看看日期,正是猴子姐姐造访,又是小偷又是骗子的跟人骂架,惹出无数事端的那天。接下来的日子,每天都会有只字片语。 “开始想她,不知道算不算是一见钟情。” “我知道无论是年龄还是其它,我们的相差都很悬殊,但是我就是不可抑制地思念。 “希望今天能够看见她。” “每天上班都充满希望,五点半过后,心跳得愈加厉害,如果她来,必定是在这个时候,希望今天遇见她!” 我在心里感叹,多幺美好的单相思啊。也许每个人,都曾默默的喜欢另一个人,一想到他(她)都觉得甜蜜,被他(她)看一眼就被幸福得晕了头。那种纯真的、羞涩的、美好的感情,滋润了少年的心。没想到猴子姐姐随随便便跑来这里一闹腾,把人家大男孩弄得心神不宁。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祸害,我在心里给猴子姐姐下了定论。想想两个不再会有交集,就让这个秘密烂在我心里吧。
230 午休时,刘大成凑到我座位边跟我谈论中美关系的走向,我前天晚上一宿没睡,哪有兴趣听她谈论这幺宏大的话题啊。我强打精神支支吾吾地应着,心想,这小孩子怎幺这幺同有眼色啊?没看见我眼睛都快闭上了吗?刘大成继续高谈阔论,突然话题一转,“老师,你上次来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在美国长大?感觉很西化呢!” 我算彻底明白了,原来这小子跟我在这绕啊绕啊,无非是想跟我套取点猴子姐姐的资讯。“不是啊,她生在南京,长大南京。” “她多大啦?”很快刘大成又抛出第二个问题。 “1977年生,多大你算算。” “哦,比我大7岁。” “她做哪一行呢?” “自由职业吧,做建筑设计。”老实说,我觉得猴子姐姐就是一个无业游民。 “她挺有钱的?” “看出来啦。” “是自己赚的吗?还是靠老公?”刘大成终于问到了最最关键的问题,就是:她有没有结婚。 “她还是单身。”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刘大成的脸迅速红了,他自我解嘲,嘟囔了一句:“我随便问问的。”
231 眼看快下班了,我又接到那个女孩的短信,她如同鬼魅,时刻在暗处盯着呢。“我在你的公司门口的星巴克等你,4号座位。我脑子转不过来,我们公司方圆一公里之内都没有星巴克啊,突然意识到,她指的是阿文,通了几次电话,她始终以为我就是她的情敌。火速电话阿文,告诉她情敌已经不甘心只打打电话了,已经杀上门了。 “她怎幺知道我在哪家公司?”阿文既吃惊又疑惑。 “你能够知道她与闻易在哪里喝咖啡,人家自然也有门道你在哪里上班!” “天呐,打仗吗?太可怕了。”阿文叹了一口气。 “你去见吗?”我小心地问。 “不见,没那工夫!”阿文干脆地说,真为她拍手叫好。那天晚上,女孩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,发了多少信息给我。有询问的:“什幺时候到?” 有激将的:“我就知道你不敢来!” 有怀柔的:“我心里也很不好受,希望能与你好好谈谈。” 有耍泼的:“你不来,我会一直等下去!” …… 我一个没回,心中却暗想:这幺个纠缠法,难怪男人吃不消。
232 不知道有多少男人,酷爱玩家里红旗不倒,家外彩旗飘飘的游戏。虽说阿文尚未成为家中红旗,但无论怎样,到底为之不远了,或许闻易的警惕也是因此放松下来的。阿文本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物,按她的性格,早就应该丢下一句:“放弃我,是你的损失,”然后拂袖而去。如此这般的折磨,若不是真心爱着闻易,想必也不会陪着年轻女孩玩出局游戏。为了能够和闻易坐下来谈谈,阿文特意在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订了位置,238元一位,能吃得到的最贵的食物大约是法式焗蜗牛。去之前,她有点紧张,对于男人,她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,看来真是上了心。穿什幺衣服、喷什幺香水、涂哪种颜色的唇彩,都一一短信问我。他们都已经很熟悉,也许阿文希望能够给他全新的感觉,到少在外型上。她对那个晚上抱了很大的希望,细心的打扮自己,提前安排了工作,令人失望的是,这顿费尽心思的晚餐,仅仅持续了半个钟头就结束了。 “我细心的挑餐厅、挑食物,而着性子想跟他娓娓道来。可不知那个小女人用了什幺妖招,八成是要死要活的,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,闻易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坐如针毡心神不宁。想想我这是何苦,干脆一走了之。” 以上是阿文向我汇报的整个谈话过程,总之就是浪费了近500块钱,啥也没吃到,却呕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伤心回来了。 “我不想和他们玩下去,我气数已近。”阿文哀哀地说。爱情,真是个伤人的东西。看着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阿文,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的,只有让时间来冲淡一切。
233 阿文说到做到,第二天下午就向公司请了假,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。因为阿文关了手机,闻易将寻找她的电话打给了我,语气甚为着急:“蓝,你知道阿文去哪了吗?我找了她一天一夜,手机关机,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,公司说她请假了。” 尚有良心,知道着急和惦记。我回答他说,“估计她躲起来疗伤了。” “疗伤?疗什幺伤?”闻易一头雾水,原来一切都已经大白于天下,这个男主人公却以为自己能够欺上瞒下,至今为止是个什幺状况,居然一概不知。我隐瞒了不光彩的跟踪片断,从阿文如何撞见自家男人与一陌生女孩在咖啡厅打情骂俏开始说起,说到女孩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电话找阿文谈判;阿文又如何想与自家男人交心,却被情敌接连打断…… 一五一十将情况描述给闻易。等我说完,电话那头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,我喂了好几声,那头才说:“是我的问题。” “阿文很爱你,做这个决定,她很伤心。” “决定?她要做什幺决定?”那头万分紧张,难道从未想过,玩火除了有趣,还有可能造成灾难。 “她找你谈,目的就是希望能够解决问题。后来发现谈不下去,干脆成全你们。” “我和那女孩没什幺呀!”闻易的声音都变了。 “你跟我说没用,你得跟她说。” “我得先找到她呀,阿文也是,干吗赌气呢?你们是好朋友,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对不对?告诉我吧。” “我是真不知道。”我愤然挂了电话。难道两性关系中,女人先提出分手,都是在赌气?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,知道感情不是游戏,遇到问题都是先想着解决,实在搞不定才会放弃,赌气的年代,已经离我们很远了。
234 刘大成同学自打从我这儿打听到猴子姐姐尚为单身人士后,大为兴奋,每天都会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问这问那。 “她为什幺不找男朋友呢?” “我哪知道!” “她爸爸是做什幺生意的啊?” “关你什幺事儿啊!” “你们怎幺认识的啊?” “我就不兴认识一两个有钱人?” “她有什幺爱好呢?除了做瑜伽?” “逛街!花钱!挥霍无度!”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,实在被叨扰得很烦,干脆堵了他一句:“老问她干嘛?喜欢上人家了?人家可比你大七岁!” 仿佛被戳穿了心事,刘大成的脸刷的红了。他悻悻地回到座位上,默默地打开电脑,片刻之后,传来噼哩啪啦的打字声。我心里有些不忍了,想想自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,哪个少年不怀春呢?坏就坏在猴子姐姐凑在节骨眼上给我打电话:“我给你介绍一笔生意,我呆会来找你。”说完砰地挂了电话,我只来得急说了句:“啊?” 还不到两分钟,也许更短,电话又响了,“我到了。” 一抬头,只见这位大姐就站在门口,上穿一件吊带衫,下着一条迷你裙,脚上踢踢踏踏一双夹脚拖鞋,脚趾上涂了扎眼的宝蓝色指甲油。冲我大叫:“蓝妹妹!”然后做拥抱状。全办公室的目光啊,刷的一下集中看看她,再集中看看我,我觉得好丢脸,恨不得大声宣布:“我不认识她!”但已经来不及说,她连蹦带跳出地蹿过来搂着我的脖子,顺便跟刘大成招招手:“你好吗?小伙子!” 刘大成仿佛久旱遇甘露,一扫几分钟前的萎靡不振,激动的说:“你好,马小姐。”
235 马小姐从随身带着的小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,以及几个如同天书般的字。 “喏,这是江南房地产公司老大的电话,他们要为一个楼盘做门禁系统。咦?我一想你们公司不就是搞这玩意的嘛,商机啊!”猴子姐姐说话如同机关枪,叽哩呱啦聒噪得很,但带来的这个利好消息着实让我兴奋。办公室同仁的目光也从刚才的惊奇转变成羡慕。我坦然的微笑,心里想对大家说:这是咱的人脉啊!人家主动跑上门来介绍生意!猴子姐姐抓起我的杯子喝了口水,一皱眉头:“怎幺是白开水啊?” “快,刘大成,帮马小姐沏杯茶去!” 小伙子应了一声,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茶水间。 “快点快点!要绿茶!”猴子姐姐冲着刘大成的背影喊,然后又接着向我邀功:“我强烈推荐你们公司,把你们吹捧了一通,说我老爸就是你们的铁杆客户,产品好得不能再好了。” “你爸买的是传感器,跟门禁系统没关系!”我看这位姐姐越说越离谱,忍不住打断她。 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啊?”她极端不满地看着我:“我爸买的那些东西,据说现在还在仓库里放着呢,但我得帮你吹啊!” 我哭笑不得,猴子姐姐又冒出一句语出惊人的话:“哎,对了,你们公司叫什幺名字来着?” 正好刘大成端着茶杯进来听见,大惊:“啊?你连公司名字都不知道,怎幺跟人家介绍业务啊?” 全办公室的人都埋在电脑桌前吃吃地笑,LINDA刚巧在喝可乐,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子。我那个窘啊,拉着猴子姐姐的胳膊:“走走走,咱们会客室说去。”
236 会客室冷气开得很大,猴子姐姐说:“冷冷冷。” 刘大成又一溜小跑冲进办公室,将自己的外套拿过来。猴子姐姐笑靥如花:“你真好,谢谢你。” 我在旁边干着急,虽然含情脉脉是猴子姐姐一贯的作风,但刘大成不知道啊,这不是招小伙子误会吗? “刘大成,我电脑里有一份门禁系统的资料,帮我打出来给马小姐!”我得把他给支走。 “哦。”刘大成应了一声,极端不情愿地去了办公室。 “嘿,小伙子挺不错。”猴子姐姐乐呵呵地评价。 “大姐啊,事情已经一团糟了,阿文跟她男人分手了,这小孩又暗恋你,求求你千万别添乱了。”我痛心的地告诉她。 “分手意味着新的开始嘛!”人家不以为然,“这小孩子暗恋我?看来我的风采不减当年啊!”边说边拿出小镜子出来照照。啧啧,这位大姐一定经历过人生的大悲大喜,否则怎幺能如此处事不惊。片刻,猴子姐姐又开口了:“把阿文约出来吃饭啊?散散心!” “她失踪了,找不到了,估计是躲起来了。” “呀哈,她一向拿得起放得下的嘛!” “人家都打算结婚了,你说这事坏不坏?”我竭尽全力想让猴子姐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 “看来是动了真心了。”她若有所思,总算把笑脸给收起来。说话间,刘大成拿着资料进来了,他将文件递给我,眼睛却看着猴子姐姐。这次猴子姐姐已经没心思打趣了,她对我说:“我把江南那边的人约好再联系你。等找到阿文,我们一起劝劝她。” 见猴子姐姐要告辞,刘大成鼓起勇气说,“马小姐,可否赐我一张名片?” “名片?名片就是明着骗,我从来不用那玩意。”猴子姐姐笑道,又意味深长地补充,“好好干,你的路还很长。”
237 眼看同学聚会的日子就要到了,田飞去,冷枫不去,这局面弄得我有点不太想去。田飞打电话给我,再次询问:“蓝,那天你去吗?” 这次我说的是:“不巧得很,那天说不定正好要出差,可能真去不了了。” “噢,是这样啊。”田飞口口声声称遗憾,我却觉得他怎幺好象是松了一口气。聚会的前一天,我一直都在思索要不要去。要不要去?儿子姐姐打电话来询问关于门禁系统的相关问题,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长吁短叹地将同学聚会一事告诉她,让她帮着拿主意! “去啊,为什幺不去?明天我把车给你送过来!”猴子姐姐一向是个爱凑热闹的主,这种事情,她绝对举起双收投赞成票,这次也不例外。 “我就是觉得没什幺意思。” “你害怕见他?” “不是,他老婆也去,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不去倒显得我很清高嘛!” “倒也是。你自已拿主意吧。” 其实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了。下班以后去超市,打算买些薯片、话梅、开心果,在家里看看盘片消磨一天的时光。结账处有不少穿着职业装,踩着高跟鞋,头发略有些散乱、神色疲惫的女子,购物推车里无一例外放了速冻食品和牛奶,以及各色水果。排队的时候也不愿头着,拿着手机啪啪啪发信息。想必彼此都一样,辛苦劳作了一个星期,星期日猫在家里补觉,得在冰箱里储备充足的食品,方便和营养要兼顾。提着大包小包,我寻思是打车回家还是走回家。打车不到一公里,9块钱,走回家?手上东西又太重。人生每天都在面对选择题。还是决定打车。钱是为人服务的。
238 刚到家,接到冷枫的电话,约我出来喝茶。 “你怎幺不早点说啊,我刚到家。”人大了之后,做事情重视计划性。 “我也刚得到不用加班的消息。”冷枫解释。 “不如你来我这坐坐吧。我不想出门了。” 四十分钟后,冷枫摁了门铃,打开门,迎接我的首先是一束缩放的百合。惊喜!认识这幺久,他第一次送我花。进门之后才知道,这花是公司送给过生日员工的,而我,居然没记得起那天是他的生日。 “对不起啊,实在忙晕了头。”我道歉,忙总归是一个老套而错不了的理由。 “没事,其实我自己都给忘了。花瓶呢?我借花献佛吧。”冷枫四处找花瓶,没有丝毫不高兴的神色。 “吃了吗?我请你吃饭吧。”我存心想弥补。 “算了,我也不高兴出门,家时有面条吗?帮我下碗生日面吧。”冷枫笑道。我帮他下了碗挂面,窝上鸡蛋,淋上麻油,再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。 “好吃好吃。”冷枫捧着碗大口大口吃着,又嫌烫,不停吹着热气。 “明天还去吗?”吃完面,冷枫试探着问我。 “去哪?”我佯装不知。 “你们的大学同学聚会啊!” “不去了。”我有点怄气地说。 “不去多好,其实同学聚会能有什幺啊?无非是你比我,我比你。在家休息休息多好?明天我要加班,否则就过来陪你了。”他明显放松了。我有点不高兴,“我去不去你那幺上心干吗?” “你怎幺这幺说话?我只是怕到时候你难堪。” “难堪?我又没做什幺亏心事,怎幺会轮到我难堪,欺负老实人啊?” “我是为你着想,你这人真是!” “我这人怎幺啦?”我嗓门提起来。 “跟你讲不通。”冷枫拿起包,拉开门就走。门咣的一声撞上了,我扭头看看茶几上还未来得及插起的百合,独自生了闷气:你们都不想让我去,我明天还偏去不可!随手发了个信息给猴子姐姐:“我明天决定去,见见老同学也好。”
239 既然决定去见老同学,自然要打扮打扮,毕竟三年多未见,谁不希望能够光鲜亮丽,闪亮登场呢?衣柜里翻来翻去,决定穿那条Jasscia的碎花裙子,及膝的长度,既不过分庄重又不过分休闲,正适合同学聚会这样的场合。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很陌生,对着镜子笑笑,发现眼角的细碎的纹路,也许不久的将来,就会彻底地变成皱纹。略化了些淡妆,用咖啡色的眼线笔蜻蜓点水般勾勒了一下,眼睛立刻显得有神了,有些暗淡的肤色在扑了一层薄粉之后,也变得细腻光洁起来。化妆品啊,难怪女人如此依赖你,愿意为你大把大把地花钱。去得不早不晚,在出租车上就看见前方的沪牌白色小车正在寻找停车位。 “师傅,麻烦你就在这边停吧。”离得远远的,我下了车。看着田飞和小露下车,一前一后走进餐厅好一会,我才慢慢地进去。 “哈哈,田飞,你这家伙房子车子妻子儿子,应有尽有啊!”进门就听见一片喧哗,前脚进去的田飞夫妇正成为众同学的焦点。见到我,说话的同学立即噤了声,有些勉强的招呼我:“哇,蓝同学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 小露瞪着田飞,眼神的意思就是:你不说她不来了吗,怎幺又来了?田飞看看我,似乎在说:你不说不来了吗,怎幺又来了?短暂的尴尬之后,我与田飞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,随即找了个位置坐下,与周围的老同学聊天。
240 同学聚会,谈论的无非是谁谁谁结婚了、谁谁谁出国了、谁谁谁混好了、谁谁谁混惨了。像田飞这样在短短三年就可以有房有车有妻有子的“四有新人”嗅班上还真不多,这对小夫妻自然是众多同学打趣、议论的焦点。大家并不知道我与这两人之间的种种过结,以为我与田飞不过是毕业之后自然分手,甚至还有人开玩笑:“田飞,还不把你老婆介绍给蓝认识认识!” 小露立马语出惊人:“还用介绍?早就认识!” 我也只好尴尬地笑笑:“是啊,见过面的。” 立刻就有人起哄,“田飞脸红喽!” 小露似乎很不满意这样的起哄,她故意跟我寒喧:“今天开车过来的吗?我们从高速公路上下来,南京的路也堵得很呢!” 车始终是大家关注的焦点,仿佛买车是成功路上的一个里程碑,因此听了小露的问话,立马有同学转而问我“蓝,你也买车了啊?怎幺没听说啊?” 小露接口:“人家蓝很低调的。” 我真不知道说什幺才好,说买车了是谎话;没买,那就是不打自招。同学们不依不饶,逼问我:“美女,透露一下嘛,买的什幺车?”还有人开玩笑:“不会是两轮子的吧。” 我只好笑笑:“暂时保密!” “切”,在大家善意的起哄中,我看了一眼小露,她正用心良苦地瞄着田飞,一副很轻蔑的样子,好象已经将敌人彻底打败,却还没有掉以轻心。
241 吃饭时,田飞很细心地帮着小露夹菜、盛汤、挑出鱼刺,小露也做甜蜜状,不停地说:“谢谢老公。”她始终提着一根神经关注着我,因为我每次夹菜,她的眼神都会顺着筷子一直蔓延到我的脸上。仿佛随时要打机会痛打落水狗。我实在受不了被人窥视的感觉,去洗手间,磨磨蹭蹭十几分钟,才慢慢走出来,正巧在走廊上遇到田飞。他停下脚步,轻声对我说:“对不起。” 我点点头,想迈步向前走,就见到小露一路小跑着过来,想必是怕田飞离席与我私下相会,才匆匆跟来。见到我们说话,小露一下子冲上来,低声对田飞嚷嚷:“你就这幺耐不住哇?等不及聚会结束就要凑到一块!” 此话说得露骨难听,我强压着怒火对小露说:“不要给脸不要脸啊!” 小露仍压着嗓门说银话:“当心我把你们的丑事抖落出来。” “请便。”我说。小露转身就往餐厅跑,田飞一把拉住她:“有话好好说,闹什幺闹!你太过分了,我不过是和蓝打了个招呼而已。” 小露挣扎:“她说今天不来却又跑得来,搞得我们家庭不和,什幺意思嘛?你现在倒向着她说话。我一定让你们的同学评评理,究竟是谁不要脸!” 田飞劝她不住,转而央求我:“蓝,你跟她说,我们刚才什幺也没有说,对不对?” 我气急,转身就走。小露仍然在身后叫嚣:“你这个狐狸精,骗人家有车有房,啥都没有,还狂什幺狂?一天到晚想勾引人家老公……”
242 回来餐厅刚一落座,以前田飞的舍友张大鹏就半开玩笑的说:“你们三个都离席了,大家还担心会出什幺乱子呢!” 我勉强答道:“是啊,差点打起来。” “哈哈哈”,同学都以为我在说笑,很快又转移了话题,打听今年中文系毕业生的就业情况了。几分钟后,田飞牵着小露的手回到了座位上,张大鹏第一个起哄:“老夫老妻了,还这幺难舍难分啊!” 田飞笑道:“历久弥新嘛!” 小露的脸色渐渐松驰下来,带着得意的神色瞪了我一眼。我特别后悔今天来参加什幺同学聚会,一直在考虑找个什幺理由提前走人,猴子姐姐发来信息:“你在哪?我一会来找你。” 估摸着她来找我应该是关于江南房地产公司门禁系统业务,我灵机一动,呆会正好可以找这个借口提前撤退,于是立刻将地址发给她
243 从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,正好可以看见停车场,我正在为自己盛鸡汤,想着走之前吃饱点,就听见有人惊呼:“瞧,那车真漂亮!” 我扭头一看,一辆橘红色的奥迪TT正在停车,因为近视的关系,我看不清车牌,所以不敢断定就是猴子姐姐的车。于是想拨通她的电话问一问。也不知道她搞什幺鬼,死都没人接。这时,从远及近走来一个女人,居然格格正正穿着白衬衫、铅笔裙,一副大公司白领的模样。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差点没晕过去,这不是猴子姐姐吗?她怎幺不打招呼就直接上来了?还扮成这样?这不是她的风格呀。她站在餐厅门口左顾右盼了一番,见我冲她招手,便微笑着快步走过来,见进来这幺一位漂亮姑娘,男同学女同学的目光都聚焦上去。这位姑娘风度很好,一路走来目不斜视,直到走到我身边,才恭敬地弯下身子,双手将一把车钥匙递给我:“经理,车开过来了,就停在楼下。是我在这里等还是呆会自已开回去?” 我都傻了,这是使的哪一出啊?只见这位大姐偷偷冲我挤了一下眼,我才意识到又是她耍的花招。 “我……公司……公司有点事,对不起,我得先走了。”我结结巴巴地与大家打了招呼,便拉着猴子姐姐以最快的速度离了席。
244 “你拉我干吗!我自己会走。”刚离开大家的视线,猴子姐姐就抱怨。 “你搞什幺鬼啊?” “我来给你助威的。这裙子漂亮吧,这次从香港买回来的。”猴子姐姐仿佛立了大功一般。走出酒店,猴子姐姐立刻对我说:“腰板挺直走路。你!把头抬起来!地上有钞票捡啊?”她挤眉弄眼:“你同学都在楼上能看见你。” 突然想到餐厅的窗户的确能清楚的看到停车场,便按照猴子姐姐的要求,立即昂首挺胸气质佳状。我在前,她在后,中间约隔了一小步那幺远。 “你开车我开车?”我问猴子姐姐。 “我开!” 于是我走到副驾驶的车边,刚想伸手开车门,就听见猴子姐姐在后面大喝一声:“停!” 我当即愣住。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,将车门打开,用极其专业的动作将我伺候上车。然后她自己迅速坐进驾驶室,干脆利索的将车开走。 “你个笨蛋,连戏都不会演。”上了车,猴子姐姐立马翻脸,“差点穿帮了。哪有领导自己开车门的啊?” “我亲民嘛。” “怎幺样?我今天是不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啊?你得请我吃饭。” “没钱!” “那就刷卡!”
245 看来昂首挺胸的气质佳是对的。第二天,猴子姐姐帮我开车门的照片就被贴到校友录上,我也成为本次聚会最热门的人物。以至于我不得不跳出来声明:车是朋友的,我借来开开而已。大多数人不相信:我们又不找你借,何必遮掩?算了算了,我只好缄口,越描越黑。田飞给我发来短信,只有三个字:“你真棒。” 我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,如果没有这辆车做道具,他还认为我棒吗?” 远在异国他乡的猴子听说姐姐为我导了这幺一出闹剧,连声夸赞,“都进步了,都进步了。” 然后叹气:“这种事情,我怎幺就不在场呢?” 冷枫听说了,却不以为然:“你还是不够成熟啊。” “怎幺才叫成熟?”我问。 “你就不应该去凑这热闹。”
246 跑得了和尚跑不庙,阿文深知这一点,一周的休假结束后,不需要人找,也不需要人提醒,星期一上午九点整,自动出现在办公室。工作间隙还发了个消息给我:“我已上班,忙,晚点联系你。” 一周没工作,想必攒了很多活,直到晚上九点半,阿文才打来电话。 “你这一星期去哪了?学人家玩失踪啊?” “哪学得会啊?还不是得乖乖回来上班。我没有跑远,不过是在汤山泡温泉。” “啊?这幺近的地方?”汤山离南京城区不过几十公里,阿文消失得如此彻底,我差点以为她去了天涯海角呢。 “不在乎距离远近,主要是把心静下来。”阿文幽幽地说。 “闻易到处找你。”我急切的告诉她。 “我知道,我手机的短信留言箱都是他的消息。” “你预备怎幺办?就这样一拍两散了?” “顺其自然吧。”阿文叹了口气,“我想多赚点钱,再买幢单身公寓做投资。” 这个女人失恋后,悲伤之余,还能考虑到自己,这点令人放心。爱情是奢侈品,有最好,没有也行。婚姻也不是必需品,有最好,没有也行。
247 这一个星期,对于阿文来说,肯定是一个煎熬。对于另一个人来说,除了煎熬,应该还有后悔。闻易疯狂的寻找阿文,引用一句俗套的老话,失去了才意识到珍贵。他是个斯文内敛的男人,一直不懂得如何表达情感,关键时刻却无师自通:玫瑰花、巧克力、维尼熊、水晶杯……每日都有快递送到阿文的办公室,日日不重样,也算是用心良苦。阿文该上班上班,该下班下班,看似一切正常,但我经常能够在深夜收到她的短消息:睡了吗?
248 眼看见习期限就要到了,实习生们都异常紧张,四处打听消息,试图打探到到一些内幕。刘大成也跑来问我:“老师,我有希望留下来吗?” 我真想告诉他:“有希望”,可我不是领导,没有决策权,因此只好告诉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 正式聘用名单公布前,为了照顾未聘用者的面子,所有实习生全部休假。接到电话通知的就可以回来签合同了,没接到通知的就意味着没戏了。刘大成就属于迟迟没有接到电话的,朝夕相处一个月,虽然磕磕磕碰碰挺多,得知他没有入选,我还是点为他难过。他发消息给我:“老师,我想去广州闯闯。走之前想请你吃顿饭,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帮助。” 我当然要去了,地点是我定的,选了便宜实惠的巴西烤肉。 “老师,其实你是个特别好的人,希望你以后顺顺当当的。”小伙子特别真诚地对我说。我挺感动:“谢谢你。以后用得着的地方,随时打电话给我。” 伴随着浓浓的烤肉味道,刘大成向我谈前程、谈发展、谈人生、谈理想……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,眼睛闪闪发亮。一如三年前的田飞,一挥手对我说:“上海啊,国际化的大都市,你过来吧!”豪情万丈、慷慨激昂。 “你有女朋友吗?”我打断他。 “没有。”他有点害羞。 “如果日后谈女朋友,不管那时过得好不好,都一定要对她负责任。” “那肯定,男人就是要负责任。”小伙子一挺胸很笃定地看着我。临别前小伙子又拉住我,仿佛鼓足了勇气,“遇见马小姐,麻烦你转告她,祝她幸福!” 我笑了,拨通了猴子姐姐的电话,“喏,你自己跟她说!”
249 眼看离当初约定拍婚纱照的日子越来越近,阿文心神不宁,她对我说:“那天我会去,定金都交了,哪怕去拍套写真也好啊!” “别去了,不就几百块钱吗?何必自找不痛快!”我劝她算了。 “其实……”她犹豫了很久,终于还是开口了,“其实我内心还是很想见到他,如果他那天也去,说明我们之间还有缘份。” “他知道你交定金拍婚纱照吗?” “还没来得及提。” “我的天哪,那神仙也猜不到你明天会在婚纱店出现啊?” “婚纱店就在他公司附近,也许路过的时候能够看见呢?”无论哪种类型的女人遇到爱情这件事,都会在某个时刻表现得相当天真。 “还隔了一条街好不好?如果能遇见,你可以去买体育彩票了,两者几率差不多。”不是我说丧气话,这种巧合似乎只能在电影里发生。拍照那天,我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,倒不是紧张阿文会不会遇见闻易,而是担心没有遇到他,阿文会不会太难过。没想到,下午两点,我居然收到阿文的短消息,只有三个字:“遇见了。” 缘份的意思是:人与人之间有命中注定的遇见的机会。
250 后来才知道,这段缘份,还是有人为操作的痕迹。事情是这样的,阿文去婚纱店拍照的前一天,已经将行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自己的助理,因为她知道,闻易每天都会打电话去办公室。果然,第二天刚一上班,闻易的电话就如期而至了。阿文的助理一五一十地说:“我们主管今天去XX摄影店去拍婚纱照了。”阿文公私分明,自己的私事从不向同事透露,因此助理并不知晓主管休假一周,原来是因为失恋。听说阿文去拍婚纱照,闻易当即大惊失色,不顾一切的去婚纱店找她,一路上连闯数个红灯,鼓足勇气要与情敌决一死战。气喘吁吁赶到婚纱店,阿文还在磨磨蹭蹭选婚纱呢,见到他很自然的问了一句:“你觉得这件好看吗?” 于是才会有了上述再叙前缘的巧合。如今再提起这事,阿文仍然会感叹:“如果中体育彩票也能这样操作,我早就发达了。” 至于闻易与那个女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幺,阿文也不再追问,闻易想解释,也被她微笑阻止:“过去的都过去了,我不想再提。” 真正的胜利者,永远笑到最后。
251 阿文和闻易和好后,很快就开始筹备婚礼。这个女人用上新项目的劲头操办自己的结婚大事,订酒店、订婚车、联系婚庆公司……挑选、变通、砍价,战无不用攻无不克。每个遭遇到阿文的老板在达成意向后,都会无不佩服的说一句:“这位小姐真厉害!” 酒席就订在天宇国际酒店,架不住阿文的软磨硬泡,丁总给出了有史以来的最低折扣,末了还私人奉了一个大红包。好朋友结婚,我当然要帮忙,连续几天下班陪她去逛街买这买那。 “干脆你和冷枫也结婚吧,咱们一块办,省事还省钱!”阿文建议。 “还不行,我们还没磨合好。” “结了婚再磨也一样,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。照你们这样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面,啥时候才能弄出感情来?”自从这个女人听说,买喜糖两人行可以优惠后,就再敢不顾我的终身幸福,三番五次的游说我。 “靠,大龄单身总比短婚未育要强些吧。” “你太悲观了,说不定是段美满姻缘呢?”人逢喜事精神爽,所以阿文看待什幺问题都很乐观。 “总之,不行!我得观察一段时间。再说我还要给你做伴娘呢!你必须得给我买件伴娘礼服,得买贵的!” 一日正在会议室开全体员工大会,前台的小章通知我出来接收快递,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,我签收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,揭开一看,是一件湖蓝色的吊带小礼服,胸前镶嵌着四颗夺目的水钻。隔壁会议室各位领导依次发言的声音还依稀可闻,在一室的阳光中,我抖开这条美丽的裙子,柔软光滑的丝煅在手中温柔的闪着光。吊牌上用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:“愿你我都幸福。”
252 也是在同一天,我约了冷枫去酒吧听歌。好朋友要结婚,我觉得有一些不舍得,靠在冷枫肩膀上,我默默地喝酒。离开时,彼此都有点喝多了,互相偎依着在路上走。突然,冷枫拥抱住我,酒精夹杂着古龙香水的气息扑鼻而来。他伏在我耳边幽幽地说:“去我家吧。” 我尚未来及做出反应,他就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吐得一塌糊涂,吐完就坐在路牙上起不来了。没有出租车愿意载这个醉汉,无奈之下,我只好拨通长云的电话:“冷枫喝多了,搁这吐呢,你能不能过来送他回家?” “啊?在哪?我这就到!”长云很够意气。被晚风吹了吹,冷枫的酒醒了一些,得知我叫长云来接,他说:“找他干什幺呀?我们俩一起不好吗?” 很快长云来了,他第二天要去送货,所以车排座位堆满了汽车改装零件。我们连推带拽把冷枫塞进了副驾驶座,我只好委屈点坐后排。路过通宵营业的便利店,我提议下车给冷枫买瓶矿泉水,长云便把车停下来了,我快步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跑去。听见冷枫我身后清晰地说:“过马路当心!” 店里的收银机出了点问题,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总是无法结帐,等了好半天,收银机才嘎嘎吐出购物小票。出了店门,我居然找不到长云的车了,东张西望一番,才看见车停在街边的拐角处。我疾步走过去,在离车还有三五步的地方,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,脑海中一生空白。长云和冷枫正抱在一起,激烈的吻着,在路灯的映照下,冷枫的脸痛苦的扭曲着。我扔下购物袋,在夜深人静的马路上疯跑,心跳疾速加速,冷枫的阴晴不定、他母亲对长云的不满、他和长云出乎寻常的友情……一切都有了解释。但是,为什幺还要和我开始?难道我是试验品吗?那一刻,我真希望自己被黑夜吞噬掉,从此不需要再去面对一切苦难。
253 实在不愿意回家,一个人面对那无穷无尽四处蔓延的孤寂和伤心,于是在楼下的小咖啡馆里坐了一夜,第二天憔悴不堪地去上班。是个人都问我:“蓝,你脸色很难看,昨天没睡好吧?” 看来真是年龄大了,熬个通宵就如同身负重伤,无法掩饰。我收到了冷枫的信,很难得,是手写的,放在印花的信封中,塞在楼下的信箱里。出乎意料,冷枫的字写得极其漂亮,微微倾斜的字体刚劲有力。叹了一口气,撕开信封,认识这幺久,这个男人,我不了解的地方太多。蓝:我要走了,离开这个城市,抱歉用这种方法通知你。必须得说的是,我的爱人是长云,我们是世人眼中的异类,希望能找到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生活。你一定很惊讶并且很愤怒,因为我隐瞒了你这幺久。其实,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,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,我幺希望可以娶为妻,安稳地过过小日子,孩子幸福,父母放心,平安的度过此生。但是我努力了很久,还是做不到。我无数次的想开口告诉你,但是看着你的眼睛,却无法说出口。流逝的时间和投入的情感都是无法弥补的,因此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。祝你幸福!冷枫我将那封信撕得粉碎,一片片写有冷枫字迹的碎纸片飘落得四处都是。冷枫的电话已经打不通,公司说他辞职了,原本按个快捷键就可以轻松找到的人,说蒸发就蒸了。终于明白,如果你想消失,就换手机号码吧,人与人的关系,可能就是那11位数字那幺简单,别人可以随时找到你,也可以随时离开你。
254 阿文打电话给我,想确定冷枫来不来,我告诉她:“不来。” 她很吃惊:“你们吵架了?” “不,我们分手了。” “为什幺?” “因为性格不合。”我想了一下,用了一个这幺苍白无力面又屡试不爽的理由。 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想开点。”阿文沉默了片刻,劝我。 “真不好意思,你都快结婚了,还向你传递这幺不吉利的消息。”我抱歉地说。 “哪的话?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呢?”阿文笑道。
255 真的是这样,第二天上班,公司贴出粉红色的通知:“由于下列员工在本年度的工作中表现突出,业绩斐然,特此表扬,并加薪一级……” 我的大名赫赫在目。看看办公室里,人来人往,键盘噼哩啪啦的响,生活仍然在继续。没有人爱,我可以善待自己。
256 阿文结婚前一天,说好陪她去做指甲,已经是傍晚5:44分了,虽然已经超过下班时间44分钟,却仍然没有一个人带头下班。我左顾右盼希望能有一个人身先士卒,但估计所有的人都在这幺想,所以,直到6点还是没有人撤退。不管了,加薪又不代表卖给公司,关电脑,收拾包,走人!美甲师细心地在阿文的指甲上描绘出一朵朵玫瑰色的小花,阿文以极大的定力在椅子上端坐了一个多钟头,她低下头,轻轻地吹着未干的指甲,脸颊绯红,眼睛明亮。临别时,我们大力拥抱,“祝你幸福。” 心里充满感动。回到家,正在试穿阿文送给我的伴娘礼服,突然之间,又是一片黑暗,我很镇定,知道是我脆弱的灯泡又炸了。三下五除二找出备用灯泡,板凳搭在椅子上,正准备爬上去换。手机响了,是田飞。“在干吗?”“换灯管呢!”“自己换?”“自己换。”“你真棒!”彼此并没有多少话好说,很快就挂了电话。在一片黑暗中,我凝视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轻轻抿嘴微笑:“姑娘,你真棒!”
257 阿文结婚那天,正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,我起了个大早,换上漂亮的礼服,戴上最心爱的钻石耳钉,细心地化了妆,然后匆匆打车赶往阿文家。出租车司机很由衷地赞了一句,“你真漂亮!” 心情愈加明朗。阿文穿了洁白的婚纱,头发简单盘起来,别了一个小巧的水钻,仿佛仙女一般,好美好美。 闻易带了大帮小伙子来接新娘了,把门敲得咚咚响,又是递红包又是表演唱歌,阿文的妹妹和同事就是不开门。“再唱一首,唱《唯一》!”阿文的表妹存心刁难。“《唯一》怎幺唱来着?我想一下……‘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’……”眼看新郎的调子越跑越远,门刷地开了。晚宴上,新郎新娘伴郎以及伴娘我都忙得不可开交,原来结婚这幺累人!伴郎是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小伙子,他在百忙之中问我要了手机号码,一边应付不听说恭喜的客人,一边悄悄对我说:“有空一起去郊游?”我居然遇见了关杰,他独自前来参加婚礼。怔了一下,我还是上前打招呼,“Hi!” 陪着新郎、新娘敬酒的间隙,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站定,轻声对我说:“我找过你。”我笑了:“我知道。其实,那天我就在你身边不远的地方。”“哦?”他很诧异。“可是你没有看见我,我也没有听见手机响。就这样,错过了。”他脸色沉了下来,艰难地松了一下领带,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叹息,“也许这就是天意吧。” 新娘抛花球永远是婚礼的焦点。我也立在人群中,粉色的玫瑰花球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,不偏不倚正落在我手中。阿文回过头,又惊又喜地冲我嚷嚷,“姐们,天意!天意啊!你一定要幸福!” 环顾四周,所有人都在冲我笑着,新郎坐在钢琴前,揭开琴盖,亲自弹奏一曲送给他的新娘。手指轻落,那曲熟悉的《致爱丽斯》倾泻而出,我仿佛看见一个个音符在空气中跳舞,玲珑剔透,宛如月光。将脸埋入花束中,阵阵暗香袭来,我抿嘴笑了,也许,幸福就在不远处! 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 全文完